三、考车记

温哥华的交通还算发达便利,但在北美生活,车就是必需品了。况且加拿大本地驾照还能当身份证使用,免得要揣着绿卡到处跑,绿卡掉了补办起来既费钱又费时,我就掉过一回绿卡,深知其中的麻烦和手续的繁琐,同时领教了福利社会国家的办事效率。

只是,决没有想到,我在温哥华考驾照的经历是如此艰辛而曲折。

我在“正式”登陆几天后,就着手准备考驾照。到附近的一个驾照中心拿了一本厚厚的笔试书,苦读四五天,又上网觅题库,搞题海战术,直至心中有数,才悠悠去考试中心。

一位胖胖的大哥趴在接待处――这边颇多政府部门的前台体型庞大,大抵因吃多垃圾汉堡包之故,他拿着我的驾照瞄了一眼,告知我要去翻译成他们的语言,而且只能考七级,因为我的国内驾照只有一年半。七级就是新手牌照,要在车屁股上贴一个”N”字样,告诉后面的人“我是菜鸟,别吻我!”,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之外你只能搭一个人;七级之前还有一个7L级,是学习牌照,就是比菜鸟更菜的,只要过了笔试就可以,但有诸多限制条件:旁边必须坐一个有五级以上驾照的指导者,某些时段(比如凌晨)还禁止行驶,等等。据以前的了解,五级才是有正常权限的驾照。

“怎么样才能考五级的?”我可不想拿个菜鸟执照,后面有位子也不能坐人,随便开几个罚单就可能被吊销。

“中国驾照有两年的时间可以直接考五级。”胖大哥毫不含糊,每天被几十个人问相同的问题,答案早就说腻了。

我多此一问:“我现在的驾照有一年半了,那我等半年可以直接考五级吗?”

胖大哥的回答煞是奇怪:“无可奉告!”我突然意识到:拿着中国驾照不能开,这样等半年和现在考没有什么区别,技术都没有提高;本来规定要求两年就是要求你开够两年,积累一定的经验。如果他告诉我这是允许的,等于告诉我钻了规则的空子。是以他抛出一个可爱的模棱两可的答案:无可奉告,同时还耸耸肩,让我自己去揣摩。既然这样,我不如等半年,到明年三四月份凑够两年,再来直接考五级;最近就坐公共汽车和城轨(温哥华叫“天车”)也可以接受。

半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夏天很快就要到了,要在夏天出去玩,没有车可不方便。有了玩的动力,我计划一个月内把考车买车一并解决。5月份初就开始准备,先是花了几个晚上学习理论知识,同时按要求将国内的驾照做了英文翻译,找了一个中午时间去公司附近的驾照中心笔试。笔试主要是考交通规则、交通信号及标志,汽车的机械知识是不用考的,有着国内十几年的地狱式应试训练,足以让我轻松过关。

笔试考完,我在网上预约了路考。不管在国内开过多长时间的车,路考之前建议找教练练习,熟悉本地规则,否则必败无疑。

温哥华的汽车教练良莠不齐,最好由朋友推荐,否则就看你的运气了。教练分驾校教练和散钟教练,都是一对一的服务。仗着自己已经会开车,心想练几个散钟即可对付考试了。散钟学费也贵,华人教练收费相对便宜。华人教练每小时30元,也有28元的,每次练两个小时。以前是20元,由于油价疯长,学车费自然水涨船高。

在网上搜索到几个教练的电话,逐个去电咨询。其中一个杜教练在电话中主动地详细了解我的驾车史,他的互动让我放心,于是选择了他,约了周末练车。

乍一见面,他便让我直接开到车来人往的公路上练习,并没有单独圈一块地作为练车场。老杜的教练车是丰田Corolla,还是新车,里程数低。根据观察,温哥华的教练车多数为这款车,它也是加拿大销量最大的车之一。副驾驶室多了一个油门和刹车,车后面贴了大大的“L”和“N”。车行片刻,老杜悠悠说得:“刚才那个转弯太猛了,考试就扣分了!现在又压线了,也要扣分了!哎,你超速了,一超速,马上就不给过了!”他的语气平和,不急不躁,想起在国内学车时候教练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粗暴态度,就觉得此刻坐在幸福云端。第一次练车大家还是比较认真,第二次以后就一边练车,一边聊天,聊得起劲经常忘了看红灯,突然来一个急刹车,吓双方一跳。

老杜说他来加拿大已有十年,他教车半年、回国休息半年。后来得知,他其实半年前才开始做这行。汽车教练其实是辛苦活,一周七天长时间待在车里,没有多少休息时间,经常工作到晚上9点甚至更晚。老杜平时自己煮面条吃,因为这样可以省下很多钱。

练了几次,考试日子悄然逼近,自以为开得不错,已得老杜真传,虽然老杜觉得我仍不能出山,初生之犊不怕虎的我义无反顾地奔赴考场,接受挑战。

考试中心位于温哥华西区,在鼎鼎有名的UBC大学边上,路考有段路还要穿越它美丽的校园。路考大部分也是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道路上。

考官坐在副驾驶位。教练车的副驾驶室内另有一副刹车,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他可以踩刹车,只不过他一踩刹车,这次考试你就失败了;他还会自带一个镜子,挂在他的位置上方。加拿大路考最主要的并不在于你的驾驶技术而在于你的安全意识,看你是否理解并遵守交通规则,安全意识比技术重要,看你有无危险动作;5级考试考试时间为一个小时,还需要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中途随机在路边找一部车让你在它旁边平行泊车。考试时每个考官会选择不同的路线。不需要考蝴蝶庄、钻竿之类的高难度动作,但由于考试时间长,路上的状况千变万化、随时而动,难免出错,比国内难考。有人说,只要考官不想让你过,他总能找出你的毛病。

6月10日,这个日子和高考的日子很接近。我怀着比高考还紧张的心情,踏入考试中心,交上考试费用50加币。考官是一个瘦长脸的年轻白人,头发梳得笔直,严肃而没有笑容——和以前的高考考官一样;但他们的工作性质比高考的监考老师危险多了,如果考生不合格,他坐在副驾驶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考生踩刹车踩到油门,一边观察你的动作,一边要记录,一边还要提防意外情况,以便随时可以踩刹车。我开的这种教练车还好,多一个刹车让他控制,情况紧急,还来得及挽救。有些考生,开着自家车来考,副驾驶室没有刹车,考官最怕的就是这类考生,似有把命交给考生的意味,自己无法控制了,失去了控制就失去了安全感——我以前宁愿自己骑车载人,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总觉得前面骑车的晃荡不安全,随时有摔下来的可能,也就是这样的心态。风闻有个考官因而住院了,还有一个考官的腿给撞断了——这个职业其实是高危职业。

初次参加路考,我显得又紧张,又兴奋,又热烈,仿佛面临一场生死大战,尔后又忐忑。想我一生身经百战,不知经过多少惊涛骇浪的考试,内心仍然不能平静。忐忑不安中,我轻轻系上安全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尔后发动了汽车。考试的第一步,考官要求打开前灯、后灯、远灯和近灯,看是否了解汽车的控制装置,还要测试手势:左转、右转和停车。按照考官的指令,我抬手打灯,脚踩刹车,倒也一气呵成!

然后,才开始测试实际的驾驶汽车能力。考官温文尔雅地在副驾驶室坐下,漫不经心地简单宣读了考试规则,我们就慢悠悠地上路了。我只是轻轻踩了一下油门,无需控制离合,因为我的车是自动档的。考试可以自由选用自动档和手动挡,驾照上不会注明,因此所有教练车无一例外都是自动档,谁都知道自动档容易开,不用担心离合、换挡和死火。

刚出考试中心,我就接到第一个指令:前面左转。前面?前面在哪里?等我发现前面的十字路口的时候,才发现我迟了一步,没有换线进入左转道。考官一声叹息,嘱我继续直行。后来看考试报告得知此为危险动作,至今还没明白何来危险?

过了几个街道,他继续测试我的左转。此时恰好是绿灯,但前面已经有一部车停在前方也在等待时机左转。加拿大的左转和国内的左转规则有很大差异,加拿大左转时,如果没有左转指示灯,而仅仅是绿灯,左转者要求坐在十字路口靠近中间处,也就是准备打方向盘的位置;此时要让行直行车,如果没有直行车可自然左转,否则要等交通灯变成黄色,即刻松油门,观察直行车有无闯黄灯,有无行人还在人行道上,然后果断左转。如果前面已经有一车已经坐于十字路口,聪明的做法是在人行道前等待。我却错误地跟进,像螃蟹一样横在人行道上。突然变成黄灯,前面那车停了一会左转,等我左转的时候灯已经变红了。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走是不是闯红灯?不走又阻塞交通?犹豫间,脚本能地刹车——-刹车总是最安全的。考官在旁连忙催促:走,走,走,你这样阻塞交通的。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危险动作,罪不可恕。加拿大的交通事故多数发生在十字路口,尤以左转为甚。

直行容易得多,只需小心红绿灯和行人。然而,掉以轻心的话也会出错:直行时,我看到前面有俩人站在路边,而那里并没有人行道,我便没有停车。考官狠踩刹车,摇摇头说:“路人有过马路的意图,车就要让,人的路权最大,你这样很危险的!”再一次被记为危险动作。

尔后考官开始不耐烦,同时小心翼翼起来。受他情绪的影响,我越紧张,有几次在红灯前都来几次急刹车,他越是不放心起来,眼睛越睁越大,似要把整个路面状况收于眼中,还不断地直起腰板,让自己更加警惕,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撞断腿的人。

我终没有撞断考官的腿,他依然在报告上不知疲倦地记录着:右转打了左转灯,直行良久迟迟不取消;没有扫描,没有检查盲点,车道位置不当,加速减速不稳定,速度保持不当;犹豫而阻塞交通等等。

还有一些错误是给老杜教练误导的,比如平行停车和倒车入库,老杜平时训练时要我只看镜子即可,考官却断然否定了这种做法。

三个危险动作,加上左转的失误着实太多,必然就折戟沉沙了。看着考试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扣分点,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老杜教练却不慌不忙,依然带着微笑说:“你没过是正常的,因为你对一些规则还没有理解!”

此次出师不利,我想当然以为是练习不够加上运气不好,多练几次自然就过了。因为第一次没过的话,在一周以后可以继续考,我在网上定了6月17日,正好是一周以后。

那个周末,我又找老杜练了两次,专门针对我的左转做了大量的训练。我拿着上次的考试报告问他:“要不要研究一下这些,看看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他却满不在乎:“不用,不用,我自然知道你有哪些问题。”

那天,烈日炎炎,我自信满满,一扫上次出师不利的阴霾。考官也是一个白人小伙,同样没有笑容。我心里嘀咕:难道做这个行业的都是这样严肃,神经绷得紧紧的?

刚出考场车库一个车位,便是右转,由小路上大路。不巧的是,左边一位爷爷停在路边,我误以为他和前面的车是在等绿灯右转,就一直等待,等到天荒地老。其实他们是在路边停车的,这条路比较宽,我可以在他们边上通过就行了。许久,我醒悟过来慌忙右转,已给考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走着走着,在一个居民区的十字路口前,和一只鸟有了一次美丽的邂逅,它站在我的车前面,一点也不惧怕,悠闲地散步。莫非温哥华的鸟类不怕人类?不远处一个阿姨见我在考试,好心地赶那只鸟。它展翅低飞了一下,又下去了,继续漫步,而且径直朝我的车走来,直到车头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忍压过去,毕竟是一个生命啊,想下车驱赶又觉不妥。这样对峙了几分钟,我转头一脸疑惑地问考官:“我可以走吗?”他目光一瞥,淡淡说道:“你自己决定吧。”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我又踌躇片刻,考官咕哝一句:“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啊!”还夸张地看了一下表。得此信息,我知他其实是希望我前行,心里默念了一下:“对不住了,鸟鸟!”一咬牙,压过去,似乎没有听到鸟的临死鸣叫,反正我是没有听到。考官又低头在纸上记录起来。他记录一下,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剩下的路段除了一次下坡超速外,都无突出问题。让人欣慰的是,比起第一次考试,这次的左转和直行却是可圈可点。考完后,我看报告上干净许多,失误寥寥无几,无危险动作。唯一耀眼的是很多Gap字样,考官解释:太犹豫,缺乏判断力,故不能让我通过。我灰头灰脸和老杜讨论,他依然对我说:“差一点就通过了。你对规则还是不熟悉。回去上网多看看理论知识。”

两次铩羽而归,令我委实沮丧,顿觉天地间一片暗淡,淡如水墨。于是开始自我反省:练习不够,对交通规则不理解不熟悉。我考的是5级,针对的是有两年驾龄以上的经验驾驶员,需要对路况具备足够的判断能力。

检讨完自己,也重新审视了我的教练。教练在练车中起到决定作用,好教练可以事半功倍,不好的教练只会误人子弟。换个教练会不会好一点?从网上重新物色到另外一个教练,也姓杜,自称阿杜,明星的名字。

阿杜的车看来有点年头了,里程数已达二十几万公里,颇为笨重,刹车需用重脚,初一接触极不适应。他的车内有点凌乱,物件随意摆放。他的头发和他的车一样凌乱,随意散落在头上。上路片刻,他开始啃起一个面包起来,凑着矿泉水喝,面包香满车厢,他解释说练车时间排得满满的,没有专门的吃饭时间,只能在车上随便解决了。

阿杜告诉我那个老杜的车是新车,当然是好开一点;还说老杜虽然叫老杜,做教练却才半年,缺少经验。第一次见面,我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没有发表意见。

虽然是同姓,阿杜却不同于老杜,教的时候特认真,我们几乎不闲聊,他讲得也清楚,让我一下子开得平稳多了。他还研究了一下我上两次考试报告,认真听我介绍了我考试的经过,分析了一下我失败的原因。他发觉我总是盯住速度表看,告诉我没有必要,不过我还总是不放心,担心自己超速。跟阿杜上了一次课,我发觉被那个老杜给耽误了,不仅浪费了宝贵时间,金钱损失也不菲,也深深打击了我的信心,我一向觉得我对机械的领悟能力颇高,对车的感觉良好――国内的一个教练是这样评价我的,没料到在加拿大给打击到尘埃里去了。几次下来,阿杜施教有方,我进步神速,阿杜也给了我很多肯定的评价,说我学习认真,能听得进去,领悟力高,唯一的问题是对温哥华的交通规则还不熟悉。

7月1日是加拿大的国庆节,离我考试只有两天,想乘这个假期再练一次,为了考车我把假期全搭上了。阿杜说节日他要休息,不练车,他介绍一个教练给我,他的朋友郑教练。

郑教练是江苏人,说话温柔,语气却是相当自信。他通过不同方法告诉我,他是温哥华教练中最好的。他在国内是学汽车的,在这边没找到工作。他看不惯温哥华的教练团队,为了不让他们误人子弟,他决定亲自挽救这个行业。我问他,阿杜教练如何,他说中上,虽然阿杜教车认真,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技术就是不长进。阿杜是我认可的教练,我就帮他说好话:“阿杜教得挺清晰的。”

7月3日,又是一个炎热的下午,车内温度奇高闷热,我三进考场。考官Perry是黄色人种,穿着破烂的牛仔裤,运动鞋脏兮兮,头发如乱草。关门,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这套动作无可挑剔。我想给他留个好印象,主动和他交流:“这是我第三次考试,我一直在做练习,”还加重了一下语气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心里依旧打鼓,一脸讨好式的笑容,以博取掌握我生杀大权者的好感及一点同情。他却不领情,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吧,让我们试试看吧。”他说得淡入秋水。

刚出考场,接令左转。那里恰好停着一部车等红绿灯,停靠得一塌糊涂——不仅越出停止线,也压住了他左边的实线;而且那路窄小。。我感觉不够位置让我通过,很容易碰到他的左边车头,就停着那里不敢转。结果给考官记下一个Gap的标注,即是犹豫太久,等待时间过长,错失时机,造成后面的车作无谓等待。

他走的路线比较刁钻,要么在半坡有一个停止线,要么就是路况复杂。在一个斜着左拐弯的地方,我其实已经看见直行车,想再走一点,不让车斜在那里,谁知道他一个猛踩,警告我这样会撞到直行车。其实,那车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我就算再挪一点,也没有越出界线,况且我的车速已经很慢。但此时争执无用,考官拥有绝对的决定权,他给我记下了第一个危险动作:左转没有给直行车让行。

一路直行,无惊无险,稳当,没有任何问题。

不久,行至高速公路。我踩油门加速,前后无车,偶尔见一路边骑车人也轻松而过,窗外风声“扑扑”。我沉浸在速度的快感当中,要是一直就这样开下去,多好!我嘴角慢慢露出微笑,仿佛忘了之前的失误。突然,考官强行把我停在路肩上,大叱:“你听到了消防车怎么不靠边停车?!”话语刚落,一消防车呼啸而过,张扬而霸道。其实不是我不让消防车,而是完全没有听到。由于天热,摇下了窗户,风声有点大,所以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但这也是我的错,后来阿杜教练说直行要经常看看后镜,这种情况就算没有听到也可以看到。这个给记为第二个危险动作:不给消防车让路。

受此影响,信心骤减,还没定神过来,就在刚下高速的地方碰到一个右转让行牌,我竟然没有看见,踩油门就想冲出去。Perry狠狠踩住刹车,质询我::“难道你没有看见直行车?为什么不观察左边?”说得我无言以对,愧疚不已。这是第三个危险动作:右转没有给直行车让行。

此时,我已觉不妙,心知断不能通过,满心沮丧,亦无心恋战。谁知他还意犹未尽在路上绕来绕去,看看表,考试时间已经超过规定时间了。

考完停车后,他对我的错误详述良久,还极其夸张地说有次我后面排了几百辆车,其实只有两辆。他给出总体评价:“你的技术我不担心,左转啊右转啊都可以,但就是观察能力不行,看不到东西!缺乏判断力,无法对路况做出正确判断。”

这是一场惨烈的滑铁卢战役,惨不忍睹。比起上一次,似乎是退步了,越考越差了。

可我也只能越挫越勇,屡败屡战,别无选择!

这次考完后,我没有放弃阿杜教练,跟他着重练习观察能力,专门找一些路况复杂的十字路口来练习。也找其他教练同时练习,这样可以弥补教练个体的不足,发现教得不同的去考试中心的网站研究答案,记牢正确的方法。网上看到一个老教练,打电话过去,宋教练说他比其他教练每小时要多收两块,因为现在油钱也涨价了,想想姜还是老的辣,教练还是老的有经验,也就答应了。他说自己是一个驾校的校长,同时做教练。我知道这边注册一个公司相当容易,可能他的驾校也就只他一人。

宋教练的祖籍是山东,自小在香港长大,七十年代移民加拿大,至今已有三十多个年头了,做了二十五年的教练,还做过四年的考官。第一次,我感觉他不错,讲得颇仔细。但有一点让人不好忍受,我踩油门的时候,他的脚也在踩油门,我刹车的时候,他也去刹车,让我开起来很不通畅――可能是他觉得只有自己能把握才是安全的,越老越怕死。第二次,他开始数落很多教练才教了几年,经验不够,耽误学生时间,而且还教错了。还给我讲他的中学生活,一个故事重复又重复,一点没停的意思,废话连篇,讲的时候还不忘踩我的刹车,让我甚是烦躁。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找他了。其实,他的一些方法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直行的时候我开得平稳就得益于他的一些方法。

夏天已经过去大半截了,我的车牌依然没有拿到,有几次朋友周末远行,我都没有参加,想着这个周末练练,下周考过了再去。考了三次以后,我也没有再急切地有下次一定要过的想法。急也没有用,那就多考几次吧,死猪已经不怕开水烫了。

7月24日8点半,迎来了我的第四次路考。

考官Leon是黄色人种,年轻、和蔼。虽然同样没有笑容,却让我舒服许多。一上车,他就说:“路上如果我没发话,你就一直开,有疑问可以问我;不用担心,我不会设置陷阱故意让你钻。”他真了解考生的心理,考生最怕考官设陷阱,出其不意发出一个指令,让考生措手不及。现在他主动表明放弃这个伎俩,我的脸本来绷得很紧,听完此言后在一瞬间放松,对他说了几声谢谢,感谢他的厚道。

很幸运地,这次和第二次考试路线相同。一路开来,无惊无险,经过考前对左转的魔鬼训练,左转的时机我把握得异常精确,不超前不犹豫,角度的弧线优美,回正总是恰到好处。直行平稳,在红灯前面总能稳稳停定。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由于之前的表现不错,状态渐佳,穿梭自如,逐渐放松起来,没有了刚开始时的紧张,转弯总是装模作样看盲点。

兜兜转转之间便至考场,倒车入库后,Leon拿起一只笔,在纸上打了一个叉,我以为又没过,懊恼地“哦!”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见此神情,微笑了一下,安慰我说:“不用担心,你通过了!”真的?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跟他确认,当得知我确实通过之后,欣喜若狂,不停感谢他。原来那个叉是打在通过那一栏,害我虚惊一场。

就算已知结果,他却还要总结道:“你的左转很不错,时机把握得很好。右转还有一些小问题,比如:行人在开始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走来,你可能觉得够时间,就没有管他们,其实应该让行;有三次没有检查盲点;高速路上,右转有次没有马上取消右转灯,过了几秒钟,才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地方右转后速度没有按指示减到30,有36。但这些并不严重,不影响总体水平,所以,你通过了!”我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装作认真地听他作最后陈词。

我暗忖:这条线路前半阶段大多数是左转,我的表现尚佳,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右转大部分在最后阶段,也就被忽略不计了,是以险胜。

迈着欢快的脚步,喜滋滋地跟着Leon下车回到办公室。他恭喜我,并发给我一个黄色的临时驾照,告诉我一周以内我可以收到我的正式驾照。顿时我的心中就开出一朵花来,脸上布满遮挡不住的灿烂,一路绽放。

果然,三个工作日后,终于收到了梦寐以求的驾照,上面的信息极其详细:有照片,家庭地址,出生日期,左下角还有一个大大的出生年份;后面有眼睛的颜色,头发的颜色,体重,身高,性别。

反反复复盯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小卡片,内心杂味纷呈,感概万千。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经历了这段考车悲惨史,我对加拿大的交通规则更为熟悉,对驾车安全更为在意。最让我感到愉快的是:这个小小卡片是永久驾照,以后的几十年都不需要在加拿大经历此种磨难了!

从此,我的脚可以走的更快,我的足迹可以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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