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温哥华求职记

技术移民要想在异国他乡扎稳脚跟,终需一份工作,不能和那些携巨款而来的投资移民比较。就工作机会而言,温哥华并非一个好的选择,逊色多伦多和卡尔加里不少-——历来大多数技术移民首选多伦多:一个有工业、有很多就业机会的大都市;最近颇多移民开始扭头转向卡尔加里,那里的石油带动了整个经济带的发展,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就业机会,由于发展迅猛,建房速度已经无法跟上迁入的人流。坊间传闻,有人在温哥华苦苦找不到工作,只好搬家,一落地卡尔加里,即去面试,第二天就上班了,尚未来得及瞅瞅这个城市长什么模样;更有传奇者在电话里就已经把工作敲定,一下飞机就去上班了。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在移民中一传十、十传百,鼓舞了人心,引得温哥华的失业一族蠢蠢欲动。

我本也想顺应历史潮流随波主流,直奔卡尔加里,但被温哥华的自然风光和户外活动气氛深深吸引:看,路上,一到周末假期,人们自驾出行,有些人的车后架挂着自行车,还有人挂着小船,去爬山,去郊游,去漂流,笑声洒落一路――这种安逸的日子和悠然自得的生活态度着实让人羡慕,难以抵抗诱惑,去拥抱这美丽的自然。

我决定先在温哥华尝试,毕竟来这里的目的是要体验这里的生活方式,倘若过一段时间工作尚未着落,再东进转战仍然不迟。不尝试,我以后会遗憾;人生固然少不了遗憾,因为这样才组成完整的一生,然,有些遗憾足以失去人生的乐趣。我可不想失去自己一直追求的人生乐趣。

此次求职,唤起刚去深圳时的点点滴滴,记忆清晰一如水晶,那些艰辛、那些挣扎一一尝透,恍如隔世,如今却要再度演绎。于我而言,东方西方有共通之处:都是新到陌生环境,都是一切从零开始,都是满怀冲劲,都是一样艰辛,都是寻觅契机希望破茧而出。然,此岸彼岸亦有差异:八年前,初涉尘世,懵懂无知,八年后,曾经职场风雨,但缺北美经验;八年前,纵使懵懂再是无知也是自家天下,八年后,人家偏不承认,楞是被打回原形;八年前,站在深圳的十字路口茫然无措,哪知东西南北?八年后,置身太平洋的另一端淡然面对,我已不再彷徨。

生活需要智慧,求职讲究策略。我的策略是这样:搬家之前,白天办理琐碎事情,或者游玩放松,晚上“海投”简历。海投亦即是乱投,大概看着职位靠谱的点击发送过去,连具体的职位描述都不需看,一晚发送几十上百个——互联网的发明让生活变得简单起来。当然,毋须期望过高,海投效果甚微,主要目的是亲身做市场分析和了解:探探有多少机会,有多少公司会给你回复,都是什么样的公司。有了这些初步了解,在深入寻找机会的时候便可有的放矢。

更具有远瞻性的做法是在来之前的一两个月就开始这样做,但切勿写上国内地址,否则回复约莫是零。如果恰好有公司或者猎头有兴趣,可回信:暂时不在加拿大,到了加拿大再联系。说不定你来了,他也尚未找到合适人选,岂不多了一个面试机会。

加拿大有专业的求职网站。在网上注册,发布简历,定制自动搜索器,定期接收招聘信息――从招聘的数量基本可以判断当时的市场行情。定制最好提前一两年进行,反正也不费时间,接收邮件就是。如若招聘需求突然上升,而且持续一段时间,此时来加拿大应是最佳时期。如果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都没有招聘需求或者寥若星晨,可以猜想当时的经济状况有多惨淡,你此时来加求职,如果没有幸运之神眷顾,估计会遇上困难,需要三思而行。

前几天和几个朋友见面,提到有朋友在这里已经工作几年,近期重找工作,结果几个月下来,也还没有找到下家;我当时就想,此时找工作八九不离十是这个结果,因为我已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网站自动发送的信息了,偶尔收到一封,都是零零星星可怜几个。我随即问大家有没有定制它,诧异的是,大家都没有这个习惯,觉得反正也不跳槽,没有必要这样做。殊不知,市场信息是要长期跟踪的,当要求职的时候才做,就会陷入被动。混于职场,终须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于是,一周之后,开始海投,坐在电脑前狂点鼠标,权当是锻炼食指。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青睐者排山倒海似压将过来,第二天就接连收到三封电子邮件:一个公司要我寄学位证书和大学成绩单,另外一个做电线上网的公司约我星期一去面试,第三个却是一个猎头。从这几封信可初见端倪:最近的经济形势强劲,求职时机理想。

对于第一个公司,我依要求寄过去,然而从此杳无音讯,好在帷幕才刚刚拉开,也就无所谓。只是,令我费解的是,单凭多年前黑白的大学成绩单及空洞的学位证书何以判断我之不胜?

接着,上网研究了一下第二个做电线上网研发的公司:所在行业颇有发展前途,处于科技行业的前沿,国内尚未普及,离我们实际生活甚是遥远;将来发展方向是只要任何有电源插座的地方就可以上网,不用拨号,即插即用,相当方便。我对这样有潜力的行业饶有兴趣。

这个公司让我惊讶的是:他们公司的副总发电子邮件给我,让我去和他们的CTO面试,面试一个虾兵虾将何需动用如此高级别的规格?实在让我受宠若惊,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星期一下午五点,正是黄昏。此时该是下班时间吧?我偏偏被安排这个时间和CTO面试。穿过下班的人流,我西装笔挺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他们公司门口,方知为一小公司,怪不得CTO亲自出马。

这个CTO也是老中,说的却是流利的英文。他主动跟我握手,我突然感到似乎握住一团棉花,用软若无骨来形容他一个大男人似乎不大恰当,但当时我猝不及防,一时愣住,尔后迅疾分开;好在我没有使出大力,否则非被我捻碎不可,也好在他很快松了手,否则我的手会被融化的。

伴着这怪怪的感觉,他基本是问:“你做过这个吗?”或者“你做过那个吗?”而我的回答大部分都是:“对不起,我不会,我没有做过!”因为我没有在这个行业干过,自然没有他要求的相关经验,即使我回答会的,他也没有展开深入提问。快速短兵相接了二十分钟,他似乎无心恋战。感觉这应该是个电话面试的流程,缘何邀我登门造访?我道谢,转身,离去,内心犹自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一桩桩异常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给这个CTO发过去的邮件没有任何回应,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留言了也没回复;我怀着绝望的希望,从网上搜索到那个副总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码,打过去却永远转到留言,仿佛这个公司从此人间蒸发了。不会为了躲避我,把整个公司拆了吧?想想他们也不容易,也就罢了,让他们随风去吧。

和猎头的见面是在星期三下午四点。他是一个清爽帅气的大男孩,态度诚恳友善。主要是了解我的工作经历、技能和背景,职业目标,以及解释和他合作的流程,还讨论了他手上现有的招聘需求。他边问边记录,一副认真的态度,看起来甚是专业。讨论完后,他说会把我的简历发给三个公司。和他告别,我满怀希望地离开他们公司。

在加拿大,认识一些猎头或让一些猎头认识你是必要的,他们有一些长期合作的公司,如果有空缺且合适会主动和联系你。当我还在国内的时候,我就把简历发到这边的求职网站上,有几个猎头和我联系过,但一知道我还在国内就没有下文了。

这个猎头后来经常我和联系,时不时告诉我某某公司要招人了,问我有没有兴趣,或者有没有朋友可以推荐。我把他的手机号码记在手机上,他一来电,我立马叫出他的名字,他总是显得非常开心。后来我把有意向的、投了简历的、或者已经联系过的公司的总机号码都记在手机上,根据来电显示便知哪家公司来电,是以心中有数。

当晚,我还参加了另一个公司的一种全新的面试方式:网上面试。所谓网上面试,他们会先给一个帐号和密码,当在指定的时间或者你自己选择一个时间登陆后,电脑系统会自动开始计时,这个公司要求在两个半小时完成,所有题目都是逻辑推理题。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题目,一开始不得要领,当完全明白他们想测试什么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够,结束后我马上知道没戏了。权当作是体验新时代面试方式吧,此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这种面试了。

这一周比预料的忙。本只想海投,谁知歪打正着有了面试机会,收获比期望高,虽然没有被一个公司青睐,已达到了初步了解行情的目的,几天下来权当热身。我对接下来的求职之路也充满信心。

初到他乡,为避免水土不服,充足的休息和睡眠是关键。尔后,锻炼身体维持健康也是正道。正是八月,黄昏时分的温哥华有点凉,我每天饶着伊丽莎白女王公园跑步,在清新的空气中呼吸,看夕阳坠下。

接下来的一周又有一次面试,却是相当荒唐。那公司在Richmond,交通甚不方便,我耗时一个小时,还转了几次车。面试人一共两人;在会议室一坐下,他们先低头看了会我的简历,对我说:“这职位不适合你。”尔后在那里咕哝:“我们的人事怎么搞的…”另一人嗤地一声笑出来,笑而不语,意在告诉我:你找错岗位了,这个坑你填不了。我一时无话,佯看窗户,心里想:我知道没有相关经验,可是,我的简历白纸黑字你们也看得一清二楚,你们既然要叫我来,我自然要来试试。不过我表面不露痕迹、装作镇定,也没有知难而退,而是面带笑容说我虽然没有相关经验,但我学习能力强。这个说法感动我自己,却没有感动他们,敌我双方突然陷入沉默,在诺大的会议室里面面相觑,他们开始低头看我简历,寻找上面是否存在有趣的事情可以无话找话。突然,一个兄弟发现一个亮点:具备不同文化冲突的协调能力,要我解释一下。我此时已经知道他们不会选择我,也就开始胡吹乱侃,一点也不含糊,古今中外说个遍。就这样,相互敷衍,草草收场;我起身,离去,绝无拖泥带水。

在落地温哥华到搬进新家之前的二十多天里,通过海投得到的回复有五个,其中公司面试两个,电话面试一个,网络面试一个,还有一个只要我的证书和大学成绩单。

9月1日,终于搬家。有了家具,装了电话,看上了电视,并开通了网络,生活开始进入正规化,是正式投入战场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了。

我开始系统地看书学习,打一场有准备有把握的战争。上两三周海投反馈的信息和几次面试提供了有用的线索,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一些规律,而且,此时的“临时抱佛脚”效率奇高,好象大脑经过更新,接收速度奇快无比,所有的东西源源不断输入大脑。

这样,经过几天的一番学习研究,我又去面试了一次。边学习边面试,不断总结提高,机会就会越来越大。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公司,我是在搬家之前就随手申请了那个公司的一个职位,没料到他们公司的人事发了一封邮件给我,她认为我更适合另一个职位,问我意愿如何,我当然求之不得,这个职位我本来是想保留,过一段时间再投的。这个公司也在Richmond;大温地区一半的高科技公司都在这里,所以有不少在IT公司上班的都住这边,上班方便,跳槽了也不用搬家。

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在转车的地方等了半个小时,到点了车却迟迟不来,我等得心焦,不断看表,再看表。看完表,又看地图,感觉并不远,就决定徒步过去,反正我经常徒步。越走越不对,越不对我走得越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可不能迟到啊,再一看表,只有半个小时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在路上试图拦的士,可惜没有看到一部,之前也没有记下的士公司的电话,懊悔准备工作还是没有做够。
正站在路边焦虑地不知所措,这时,一个亚洲脸孔、大概三十几岁的女人开着车停在我旁边,仿佛从天而降,露出温和友善的微笑,问我需要帮忙吗?我告诉她我要去面试,但没等到公共汽车。当知道我要去的地点后,她说还有段路程,走路的话要走很长时间,她可以开车载我去。难得她是上帝派来打救我的天使?我感谢完了上帝,又感谢她,尔后,像火箭一样“嗖”地一声射到她的车里。

路上,她欢迎我来到加拿大,还说她爷爷那辈也是广东过来的,她在本地出生,已经基本不会说中文了。当送我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怕我回来的时候迷路,还要送我地图,我没有好意思拿――麻烦了人家几十分钟的时间怎么好意思再拿人家的东西呢?在接受了她“祝你面试成功”的祝愿后,我来到这个公司的大堂,这时离面试时间只有五分钟了。我嘘了一口气,安神定魂准备迎战。

面试人是个首席工程师,面试之前他把手表摘下来,摆在桌上。大概四十五分钟以后,他看了几次表,足足问到五十七分钟的时候才结束。或许他们公司规定面试时间是一个小时。他对我以前在深圳的公司也知道,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虽然我知道有些问题回答不理想,但整个面试下来觉得气氛挺好的。晚上回到家,我认真措辞给他发了一封感谢信。

两周后收到这个公司的回复,很是客气:我们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他日如有机会再通知阁下。挺惋惜失去这个机会,因为这是一个中等的而且业界也算有名的公司,也是我在加拿大第一个比较正式的面试。

怀着失落,我仔细总结了这次面试的经验,为下一次做好准备。我一直认为,一次高质量面试,相当于上了一次高质量的培训;这次的面试质量甚高,籍此面试,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了解了加拿大正规公司面试的套路,受益匪浅。

此时,秋风阵阵,枫叶飒飒。温哥华的枫叶悄悄发生着变化,树上先是有部分的枫叶由绿色染成红色,一些叶子还在回味夏天的味道,不愿改变,这样红绿相间,虽没有一片红那么招摇,总也给人期待,期待那片红快快到来。只说红色,也是深浅不同,数不清有多少等级,富有层次感,就像生活,如果能用心去体会,也是一样多姿多彩。秋风起,枫叶落,片片枫叶带着夏天的故事,从树上、从加拿大的国旗里、从路人的头上,飘然而下,散落在温哥华的每一个角落,叶子一天天变得艳丽,我慢慢陷落在一片火红的世界里。轻轻踏在一片片枫叶上,听着叶子辞树的声音,习习簌簌,我端不能怀疑――我真切地“沦陷”在如此美丽的地方了。

秋叶总是飘零,心情偶尔惆怅。刚到一个地方,免不了总有复杂的情绪在波动,积极调整情绪的方法是多去接近大自然,本省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有山、有海、还有大大小小的公园,既可以让身心愉悦,也可以认识多一些朋友。

那个星期天在老何的邀请下,跟着一个教会组织去Golden Ear Park参加一个野炊活动,以放松调节心情。再下来的周末又跟着Robert去Seymour Mountain爬山了。慢慢地,工作虽还没着落,去玩的地方倒不少,对温哥华的大小山脉湖泊渐渐有所了解。融入加拿大文化,从游玩开始。

其实,面试也是了解加拿大的一个过程,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文化,面试中也可以管中窥豹。有些面试也是有趣的,过了一两周,我就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这个公司是做银行交易系统的。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该公司前台只有二平方米左右,前台也没人,我站了一会儿,有人走出来,我告诉他找你们的CTO。尔后,我坐在前台前面的椅子上等待。

时不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去洗手间,我和他们一一照面、点头、微笑、问候。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CTO才走出来,说:“哎呀,你来了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在开会。”我起身,面带微笑、轻描淡写道:“没有,就几分钟而已。”

他领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探头瞄了一下,里面还有人,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他问里面的人:“你们还要用吗?”老大要用,自己要用也变得不用了,一分钟不到,他们全部出来了。

在会议室刚想坐下,他突然说:“走,我带你看一下我们的办公室!”我很惊讶,还没有面试就参观公司。难道他一眼就相中了我,面试都不需要了,就像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

跟着他在一个走廊上倒完咖啡,周围参观,我也毫不拘谨,仿佛我就在这里上班一样,随他去了他的办公室,那是相当的凌乱:书、纸、文具杂乱无章散落在整个桌子上,房间角落里也堆满了杂物。

回到会议室,他问我:“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来加拿大?”

“我喜欢加拿大的生活方式,特别是喜欢温哥华,我从加拿大西边走到东边,发觉还是温哥华最吸引我,你知道的,这里简直就是户外活动的天堂,嗯,因为我喜欢户外活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我们这个行业,加拿大的技术专业性比较高,我喜欢跟站在科技前沿的专业人士一起工作!”最后一句话主要是吹捧他,他看起来很受用的样子。

他来自加拿大东部,去过中国,有中国的朋友,也有中国的员工。

面试中,他接了三个电话。跟我说是他老婆的电话,又好奇地问我:“你结婚没有?女人就是这样,如果现在把她的电话掐了,晚上她就会掐你的脖子!”边说边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其间有人敲门,拿信用卡,还信用卡。

他在白板上画了他们的系统架构图,并一一向我解释,我在适当的时候提问了一些颇有建设性的问题,讲完了,我主动帮他擦干净白板,殷勤备至。之后他又张罗着带我去他们的机房看演示,我差点怀疑我是来参观的客户。

稍后他带着我在公司转圈,如入无人之境。公司甚小,貌似家庭作坊式,员工的工作格子狭窄,局促,大概有二十人:搞技术的一眼扫过去基本是华人,有几个白人看模样是搞市场之类的。从公司规模看来他给的薪水不会高。不过对于我一个刚来加拿大寻找第一份工作的人来说,倒是无关紧要。有了第一份工作,才能有加拿大工作经验,一个跳板而已。

他领我到项目主管的位子上,介绍我们认识,并让他面试我。听口音,我知道这个人是香港人,他说他对中国不了解。香港不就是中国的吗?我心里想。我认识的香港人英语都还不错,但此人的英语破碎,不知他和鬼佬如何交流。问问题也是不到位,对着我的简历一行一行的问,让我一行一行的解释,解释完他也没有展开来问。

结束之后,他叫我在会议室等会儿,他去叫CTO。几分钟回来,他告诉我CTO又在开会,叫我先行回家,有消息会通知我。

走出大门,我忍俊不禁一顿大笑,笑得肠胃痉挛,只得蹲在地上捂住肚子,笑得差点泪流满面--不可收拾,引来路人侧目,最后自己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掐住自己左手臂才把笑刹住。这是一个异常有趣而混乱的面试!

回家后,我还是礼貌地给这个CTO 发了一封感谢信,虽然我对这个公司兴趣不大,但如果他非常热情“请我加盟”的话还是可以考虑的。

一周之后的星期天,我收到CTO的邮件,婉转道:我们认为你应当合适我们的工作,但是,我们此次只找一人,另有一人更符合我们的要求。看来连我不感兴趣的公司也对我不感兴趣。我自我安慰:超过他们的要求了。

按照计划,我在9月24四日开始去市中心预约好的求职俱乐部上课。时间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连续两周,要求按正常上班的穿衣打扮。

加拿大有各种各样的的求职俱乐部,大多是非盈利机构,参加不需付费,靠政府拨款维持运营;这些求职俱乐部需要Case Manager的介绍信才接收你,已经形成一个体系,把求职当作一个专业的事情来操作。他们会帮助你修改简历和自荐信,提供当地的公司信息:包括联系方式、公司员工数目、成立时间、营业额和行业排名等等,还会教授诸多求职策略。求职俱乐部有不同的分类,需要根据自己的专业情况和就业方向选择。每个人在加拿大只能有一个Case Manager,需要去人力资源中心申请。

班上有十三个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加拿大本地、南美、中东、韩国,还有一半左右是来自祖国大陆、香港和台湾的。几天下来,大家就慢慢熟悉了,建立了一个团体作战的气氛,相互鼓励,互通有无,比起一个人默默奋战士气要高很多,效果也好。

课程教我们如何写一个北美风格的简历,推荐信,Portfolio,并帮我们一一修改,润色;老师介绍了一些隐藏的工作机会,以及如何去寻找它们;我们还学了面试技巧并做了模拟练习,这个模拟练习还会被录下来,在课堂上作为案例分析让同学们提意见;还要学习薪水谈判技巧等等。如此系统的学习下来,人人都觉得求职其实是一门学问,掌握好了,可以事半功倍,在人生道路上也可以走得更舒坦一些。

老师一直强调的也是最主要一点就是Networking,也就是利用人际关系网找工作(Network to work)。据统计,七成多的工作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完成的。我们观念中托人找关系感觉总是摆在桌面下,因为中间还夹杂着物质的交易。这里光明正在的宣扬人际关系感觉很阳光,而且也没有物质交易。

但是,对于大部分新移民来说,在本地并没有一个现成的人际关系网,这个也有解。老师要我们主动出击,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发邮件、打电话给世界各地你认识的人,告诉他们你正在温哥华找工作,说不定一个巴黎的朋友告诉你他有一个朋友就在温哥华,这样你的人际关系网就慢慢建立起来了。还可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认识三教九流。

有一个更绝的,你在街上等绿灯的时候,可以微笑地对旁边的人的说:“啊,几天的天气真好啊!”旁边的人自然附和:“是啊,天气真不错。”这样就搭上了,接着对那个人:“我正在找一个某某工作,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我充满激情!”如果他恰好有朋友和你同一个领域的话,或许就会给你介绍了,这样多了一个内部推荐人,或者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由于这边招聘人员费用相当昂贵,大部分公司都希望内部人员推荐,这样可以省去一大笔猎头费、广告费等。据资料显示,大部分工作尚未登广告,已然落实人选。

利用人脉求职的方式我早已熟悉,在来上课的前几天,我知道有个以前的同事在一个同领域的公司工作,我决定看看内部推荐的效果,叫他帮我内部递简历。这个公司我两周之前自己在网上递过一次,但石沉大海。

果然,利用人际关系求职的理论第二天就验证了。那时正在上课,津津有味听着老师传授如何找到不为众知的招聘信息,由于太过专注,也没有在此刻期待任何电话,电话的震动震得全身颤抖了一下。老师允许我们开机,只因不想大家错过工作机会。

电话那头,一个女声透过电话线温柔传来,她说手上有我的简历,礼貌地问我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没有片刻的犹豫踌躇,立刻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她要我给自己的技能打分,――这个问题以前经历过,故早就想好――我还是沉吟片刻,答曰:9分;接着她要我自我介绍一下过去几年的工作情况,我用简短的几句话给予概括;她又问薪水期望,我一副任宰任剐的态度:“多少都行!”过了几天,当我们上课讲到薪水谈判技巧的时候,发觉我不知不觉利用了一些技巧,其中一个就是在没有拿到Offer(聘用意向书)之前,最好不好给出一个具体的数目,拿到Offer再谈也来得及,如果你对薪水行情有一定的了解,可以给出一定范围。

最后我们一起在电话里确定了电话面试的时间:明天,她会在今天下班之前发电子邮件书面确认具体时间和面试人。

下午两点多,我在课间去电脑室查了一些邮件,收到了她的确认邮件。我心里排了一下优先级,以这个电话面试为重,于是马上逃课,回家准备相关知识。利用网络,了解这个公司和他们的产品,推测他们可能问的问题,准备相关的答案。

次日早上,八点就起床,先看了一个小时的书。面试时间是九点半,可到了时间电话铃声一直不响,我以为电话有问题,自己拿手机试打了,响的。不断地深呼吸,做好接电话的准备,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我内心忐忑:自己主动打过去,会不会显得太急躁,不知道这边人的观念如何。踌躇片刻,又想,不管怎样,再过十分钟如果还没有收到电话,我就打过去;不过我会迂回一下,不直接找他,而是通过前台。三十分钟过去了,他依然没有打来。于是,我主动打给前台,甚是礼貌地温柔地道,我在等一个电话面试,但贵公司的Michael没有打给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说她去找找,然后会叫他打这个电话给我。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电话铃声嘟嘟嘟唱起了歌,是面试人Michael。他先解释看错了时间,误以为是十点半,并道歉了好几回。加拿大电话面试一般是二十到三十分钟,主要是筛选。

他开始问的是一些常规问题,后来的问题越来越古怪,尽是一些假设性发散性的问题,幸亏我昨天晚上在一个网上看到类似的题目,虽然回答地不是太好,但也显示了我对这些问题的理解和相关知识的掌握。我挺喜欢他的一点是,每次我回答完了问题,他都会马上给出反馈,如果是回答得不错,他会说Cool或者Excellent,如果回答得一般,他会说Good,当他说OK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答案有些问题了。还好总体下来我收到的Cool比较多。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我的技术演讲能力如何,我说以前经常做,不过非技术的比较多,他马上说,好,你能现在即兴给我做一个你最拿手的技术演讲吗?我一听,傻了。不过反应机敏的我马上说,我期望这个能在我去贵公司面试的时候做。他爽快地说,OK,我想我会让你来我们公司面试,我先内部讨论一下看看你适合哪个职位。听到他肯定的答复,我知道有戏了。

我们愉快结束了面试,挂电话之前,他再一次跟我道歉早上看错时间的事。

面试完,我去到俱乐部向大家报告了早上的面试过程,然后问老师我刚才主动打电话的做法是否妥当。她给了我肯定的答案,赞我做得非常好。

隔了一天,星期五,那个公司打电话给我,问我下周何时有空,进行下一轮面试,我考虑了几秒,说下周四。因为我觉得我需要一周的时间准备,后来发觉这个策略相当明智。

我在前天的电话面试完了之后,根据回忆开始研究电话面试的题目,从中察觉他提问题的倾向,尔后在网上寻找相关的问题――估计他的同事套路差不多。据不少江湖人士的经验,在公司面试中有些问题会是电话面试中出现过的,有人达到三分之一之多的。故电话面试其实给了你很好的一个提示,沿着这个提示展开,大方向不会错。感谢谷歌,感谢互联网,我收集了一堆有关知识,结合书本进行地狱式自我训练。整个周末我都沉浸其中,对一些尖锐的问题也进行了研究,自信心越来越强。并在周二周三翘了两天的课继续准备。

同时,我还研究了一下我的面试官,当然也是通过互联网,了解面试官,就相当于在面试之前就知道要和什么样的人进行交锋,了解了他的工作经历,也就可以猜测他可能问的问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那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呢?有规矩的公司通知你面试的时候,在电子邮件上都会写下面试官的名字和职位。

星期四终于到来。我穿着西装昂首挺胸出现在温哥华最繁华的街道上,显得特别打眼,因为此时走在街上的人穿着相当休闲。温哥华经常下毛毛雨,时下时停,街上的人喜欢穿一个带帽子的外套,平时不用,下雨把帽子套上,虽然难看了一点,关键是方便实用。

公司离有名的罗伯森(Robson)大街只有几分钟时间――那是温哥华最热闹的街道,靠海,公司一楼有个星巴克咖啡馆――我挺喜欢这个地理位置。如能找到这份工作,我就可以天天坐在这个咖啡馆里,悠然咂着咖啡,看着熙来嚷往的人群。

进入公司以后,我就一直维持微笑――江湖传闻我的微笑甚有魅力且富有感染力,因此要使出我的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并向前台大妈问好。这边的前台不少是大妈级人物,给人以沉稳感。大妈要我先签了一个保密协议,也就是不能泄漏面试题目之类的。

面试官一共有两人,都穿着短袖T恤,我的厚重西装显得极不协调。但是无论如何,我作为被面试者,都不能穿T恤,宁愿突兀,也不要给人感觉不重视――这种场合,保守总是安全的。我发觉其中一个人长得很像一个好莱坞明星,对,Bruce Willis,简直就是一个克隆。不过,我对他说像好莱坞明星应该不合时宜,说不定起到反作用的效果,而且他是英国人,印象中英国人总是太过严肃。心中克制了一下见到“明星”的兴奋和冲动,这种兴奋状态可不适合需要调动千万级脑细胞的面试,深呼吸,稳了一下情绪,重新聚焦过于扩大的瞳孔。一聚焦,我就发现“布鲁斯”还是主面试人,握有我的生杀大权,另一个人是个“小年轻”,只不过陪太子读书而已。

先是口头问了一些技术问题,由难入深,不断推进,一个接一个,然而那些问题尽在我知识范围之内,是以得体到位。回答的问题越多,我信心越足,信心一上涨,肌肉自然松弛,微笑也就跟着绽放,也期望着对方以微笑回应,以示肯定。但布鲁斯显然是不苟言笑之人,脸上表情毫不丰富,也没有太多的废话,这一点却是没有明星风范,我回答完他也没有明显的反馈。小年轻倒是偶尔露出一丝笑容,裂开嘴一笑,又立马收回肌肉,看上去皮笑肉不笑。

接着开始进入第二阶段。他掏出一叠纸,每张纸上只有一道题,先递给我一张,我做完了,答案写在纸上,马上解释给他听,尔后,他再递给我下一张,一共做了十几道。自我感觉表现可圈可点,几乎都回答正确了,也是我有史以来回答地最好的一次,而且,这些题目也是我见过的最难的题目。小年轻问了一些诸如我上一个职位是管理,现在做技术能否适应之类的话题,都被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一尽数巧妙化解。

面试持续了七十分钟,总体感觉临场发挥特别理想,当然也和前几天的充分准备有莫大的干系。

面试完了,我和两个面试人握手,并感谢他们。走到前台,向前台大妈要刚才两个人的邮件地址,用来写感谢信;大妈爽快地告诉了我。感谢之后,心情愉悦地回去继续上课。

听过我的表现之后,同学和老师都显得非常开心,纷纷祝福我。

三点下课,走在市区干净的街道上,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回家后马上写了感谢信,表达我对这个职位的浓厚兴趣,对一些问题的补充延伸。感谢信首先需要建立一个模板,针对不同的公司和面试修改,还要仔细推敲,让对方留下印象。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发完感谢信后三刻钟左右,收到了“布卢斯”的回信:“感谢你的感谢,人事今天不在公司,但她可能很快会联系你”。我盯着“很快”看了很久,这意味着他很喜欢我,他这一关已经通过了,否则他断然不会回信。我心头宽慰起来。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一起战斗的同学们后,他们都“哇”的一声大叫。

10月9日,星期二。收到人事的电子邮件,说他们公司所有和我说过话的人都对我印象深刻(我想应该也包括前台大妈),他们希望进入下一轮,要我提供三个背景调查人。俱乐部的老师告诉我,如果叫你提供背景调查人,表明你已经通过面试了,如果背景调查不出意外的话就成功了;找对背景调查人,你还要跟进整个过程。好在我在温哥华能找出三个人。这几天,我都在跟他们电话联系,但是公司依然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这一周异常煎熬,世上最受煎熬的事情莫过于等待,一种不知结果如何的等待。如果希望越大,期望就越大,患得患失感就越重。这时候往往吃不好,睡不香,啥事也不想干了,就这样痴痴等待。

10月16日,实在忍耐不住,上午我打了一个电话给那个人事。她确定我的名字后,告诉我本来打算今天给我电话的,她正在开会,下午会给我电话。

下午1点28分,她终于来了电话,并马上告诉我要给我Offer。我一听兴奋地不得了,就像天上掉下了一块馅饼,非笔墨可以形容。她在电话中宣读了薪水和福利,比我预期要高很多。我满口应允下来。

“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啊?我都可以。”我满心喜悦。

“既然我们都可以,那下周一怎么样?”

“好的。我下周一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道完谢,心里乐开了花,摇曳绽放。

此时离我落地加拿大不到七十天。工作理想,专业对口,公司业内知名度不错,一切看起来都挺顺利。

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的时候,他们在电话那头异常大声地说:“儿子,爸妈这回就放心了,我们十分开心……!”儿行千里,父母担忧,他们的牵挂和不变的支持永远是远行路上的那盏照亮前程的温暖明灯。

这个秋天倏然而过,就似做了一场梦,一场彩色的梦,梦中经历了离别,安家,求职——能在短时间内收获在加拿大的第一份专业工作,我庆幸自己的运气和机遇,之前的顾虑,亲朋好友的担忧也随着工作的落定烟消云散。

也许每个来到加拿大的人都要经历这么一段,它是梦想延续的又一个起点,仿如我最熟悉的跋涉,不能预见。只能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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