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漫漫语言路(一)

对于语言,我向来便有浓厚的兴趣,亦有着曲折的学习过程。

我生于只讲客家话的梅州山区,从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所有老师包括语文老师都以客家话授课;我们朗读课文、背诵文章甚至思考问题都用客家话。从某一年开 始,全国推行普通话,学校到处可见“请讲普通话”的标语;老师被要求用普通话教学。然而,大部分老师特别是上了年级的,一辈子都没有讲过普通话,要他们开 口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其难度无异于让一个从未说话的哑巴开口;于是,一些老师操着普通话,我们听来大部分是客家话,有些发音俩不像,非常别扭;我们经常 在下面偷偷笑着取乐;最无奈要算那些位高权重的学校领导,为了保住位置,需要以身作则,开大会的时候是非用普通话不可的。记得有一个校长,每次一开口, “同学们……”——一般人发不准这个“学”,会发成“鞋”,这个校长还是受过一些良好的教育,也不知是不是“临时抱佛脚”学了一下音标,终于把“学”发成 了“蛇”,我们听到“童蛇焖”就无法控制笑神经哄笑起来,校长毕竟是校长,装作没听到,没当一回事,坚持不懈说“童蛇焖”。这还是很有勇气的,另外一些老 师知道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始终如一用亲切的家乡话授课。

我知道我终究要走出山区的,而普通话是走出山区的一个通行证,需要提前准备。但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不能仰仗家乡的老师,只能自学了。我从高一开始用普通 话默读、朗读、背诵课文,不仅是语文,还有其他所有学科,我知道在同学中是极少有这样做的。那种动力来源于遥远而模糊的远方,究竟有多远,又是什么地方, 懵懂的少年是没有概念的。只希望要走远,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我还填了哈尔滨,一个冰天雪地的北方城市;命运偶尔会开玩笑,把我落在离家很近的广州,没有跨 出省门。

上了大学,方知我的普通话是依然是客普——客家普通话。同学们经常误会我的发音,因为“手”发成“树”,“黄”发成“王”,“灰”发成“飞”,还有很多的 声调就更是离谱,被同一宿舍的两个同学老是拿来开玩笑。发现了巨大的差距,我买了一本新华字典,每天中午一边吃午饭,一边背字典,苦学普通话。这样下来, 不到一年,我的普通话已经消除了客家话口音了,令室友刮目相看,自己有着很大的成就感,也就是那时候,我对语言逐渐产生了兴趣,也慢慢发现了自己在语言方 面的潜力。

由于在广州上学,对粤语我同样付出了辛勤汗水。虽从小到大看粤语电视,但发音却极为不准。为了纠正自己的粤语发音,我买来粤语音标和学习磁带,很快就在广州游刃有余。粤语是我学习时间最短最快掌握的一门语言。

英语的学习路程则要漫长许多。

整个中学阶段英语课堂上从来没有听过磁带,那时不需要考听力。高三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想法的,自己去买了一个课文磁带;不过也就听了一盒而已,繁重的课程压得人没有时间做与考试无关的事情。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弥补应试教育造成的伤害。

刚上大学,参加了学校的入学摸底考试,我的听力题是一道题都没有做出来,于是被下放到C班。回顾大学期间,我有超过三分之一以上的晚修时间都是用来学习英 语的,值得自我安慰的是语言的学习可以受益终生,而专业课在将来工作上能用到一成已然不错,能给生活带有好处委实值得怀疑。为了解决哑巴英语的学习方法, 我自己掏钱去参加了一个口语培训班,那种口语培训模式现在想起来让人觉得可笑:每个人坐在自己固定的格子里面,戴个耳机,需要发言按一个按钮,老师在讲台 上切换给你,你就可以发言了,同一时间只能一个人说话。不发言就没有机会锻炼,发言的话又弄得紧张兮兮,总要深呼吸几次,而且一个班50个人,每个人没有 几分钟发言的;课本也是非常枯燥。如斯这般,效果可想而知。

毕业后,由于计划移民,开始去深圳书城参加英语口音培训班,每周六上一天。老师是一个英国小伙子,那时我还分不出英美口音的区别。上了三个月,认识了一些 执着学英语的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有要出国,有要找外企,有工作需要,有想找鬼佬的,等等。上完之后,感觉是终于可以开口了,有了点自信,于是去大 大小小的英语角见世面,周六去蛇口的HASH跑步兼练口语。经过半年的时间,从不能完整说一句话,到可以进行一些简单交流,显然有神速的进步,让英语专业 的朋友们大跌眼镜。这个课程给我打开了一扇窗户,可以和窗外的人用英语交流。

这以后,我经常在电话里和不同的朋友用英语进行交流,很快就可以自由表达意思了。应用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广,用网上聊天工具和邮件等全方位使用英语。通过这 些方式,词汇量逐渐增多。我并没有特意去背单词,因为整个大学我都在记单词,也没有记住多少,我相信纯粹背单词的效率是很低的。语言学习是一个量变过程, 需要逐渐积累。

2003年,我决定休息半年。乘这个机会,我参加了两个月的全封闭的英语培训班。在上课过程中,一次偶然的机会,口语老师美国人Scott的苹果电脑出现 问题,被我解决了,他对我的电脑技术相当崇拜,经常在班上表扬我是电脑天才,下完课时不时找我帮他解决技术问题,后来发展到解决生活中需要中英文翻译的场 合,比如去华强北买水货手机、买盗版光碟、租房等等。正好我那时辞职闲居,本就打算专门学习英语,也就乐意整天和他一块,既当他的中英文翻译,同时锻炼了 我的英语。几个月下来,英语也有长足飞跃,《走遍美国》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全听懂了。和Scott在一起,不仅英语提高了,对北美文化也慢慢有了一些了解, 对这个美国人也有一定的了解,他对我日后如何和西方人士接触起到了很大的启蒙作用。

修整半年后,去面试一个外企,当要求用英语介绍自己时,我流利的英语给面试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顺理成章让我进去了。在这个外企里,有了更多的锻炼机会,外派法国的计划让我不仅提高了英语,同时学会了另外一门美丽的语言——法语。

去法国前,我在深圳图书馆上了一个法语课程,期望在法国能对付对付。我觉得,学一门新的语言要从上课开始,自学不仅难度大,而且一个人很难坚持。

去到法国后,我抓住机会就和同事练法语,用法语开玩笑,半年后拿起法语报纸也能看懂,还能打电话叫的士了。回到深圳后,缺少了一个真实环境,忘得也差不多了。

在法语学习过程中,从法国同事的反馈知道,我的语言模仿能力强,发起音来像模像样,这些肯定大大鼓舞了我,刺激了我学习语言的动力。

随着在公司中日复一日和其他国际公司进行全方位接触,加上本身对语言的兴趣,我对英语语言的运用能力也不断提高。

听过我说英语的人都觉得我的英语不错,也听不出中国口音,没想到移民到温哥华后我还是遭到预想不到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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