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漫漫语言路(二)

加拿大是个移民国家,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移民委实不少,然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并不会因此而减慢语速,依然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让你应接不暇。平常工作中倒没有什么障碍,因为词汇都局限在工作领域。但有些场合,比如咖啡室,电梯里,走廊,在这些地方与同事相遇、随便闲聊,涉及的话题广泛且发散并不可预见,陌生词汇、未知文化随时出现,难度显然要大很多,如果有深入到思想深度的话题,更是无法自由随意表达。迷失,窘境时有发生,一度出现胆怯去咖啡室,去了也匆忙走开。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窘境,尽快适应加拿大文化,同时也是满足我的爱好需要,我制定了一系列的学习计划,延续我的语言追寻之路。

口音本地化,是我进攻的第一堡垒。就这个问题,认识的朋友没有一个相信我可以把口音说得和本地人一样的,因为不在这里长大和上学。我,决定用事实证明。

我对语言有一种完美的情结,总希望能说得纯正、圆润,让人听得舒服,悦耳,自己也是一种成就感;我也总能从中找到成就感,最少,也是满足感。我对语言的付出,也是很多的。喜欢一种东西,自然就愿意付出;不喜欢,就算强迫,不仅心不甘情不愿,出来的效果也总是差强人意,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就是这个意思。我喜欢,愿意付出,亦乐在其中,成效也能自我满足,让我喜悦,我想,辛苦点,也是值得,而且快乐的。

所以,置身于英语国家,我觉得首要任务是口音矫正。

经过一番搜索,我发现:政府的ESL课程里包括这方面内容,但因为要上班,不能参加;除此之外,只找到一个专门矫正口音的机构。这个机构处于一栋医科大楼,整栋都是各种各样的诊所。我的老师Tracey的头衔是医疗师,她告诉我,她们把口音矫正(Accent Reduction)当作一种病来看,还包括治疗口吃,大脑语言神经受损等症状。

费用相当昂贵,一共十二次,每次五十分钟,需要1400加币,每分钟2块多加币。每周选一个晚上去上。

第一节课是读一些单词和一篇文章,从中发现哪些发音需要纠正,重音是否准确,节奏是否合理。

我对自己的发音一向要求严格,几年之前自己还买了语音的磁带跟着练,记得当时一看到口腔图就不知所云,现在老师对每个发音的口腔变化都会解释清楚,还画一个像骷髅一样的图让我看,告诉我发音时舌头的位置。如一个简单的L和N音,如果是在一个字的前面容易发准,如果是在一个字的后面,就发不准了,比如Hill。我以前一直没有察觉到,老师一提醒,果然是,经过反复的训练,这些发音一个个纠正过来了。Tracey表扬我最多的就是我的R音,卷得自然,位置恰当,恭维我说这样一开口,人家还以为是本地人呢,我听了窃喜不已。

所谓中国人说英语,和北美本地人说英语一个明显的区别是中国人说话的时候下巴没有北美人动得那么大,所以音发起来就不同了。

上课时候,一句一句要跟着老师念,模仿她的嘴唇,舌头的位置。这么近距离地张大嘴巴给她看,也盯着她的舌头翻动,中间仅隔着短短的桌子,极不习惯,经常无法控制笑神经,我一笑,她也就跟着乐起来。有时发音不准,就需要用手探进嘴巴里,去感觉位置。一节课下来,口腔也僵硬了。

英语听起来是否地道,除了语音、用词外,语调也起到一个决定作用。说起语调,对于一句话中的每一节来说,大概有两大类。第一类是高起低收(Jump up and step down):在每一节的开始在重要的或者想强调的单词上提高声调,然后开始慢慢降低,在一个句子里可以有一次或者几次,决定于你想强调的东西。第二类是高起高收(不知称呼是否准确,在网上无法找到验证),说起来总是翘尾巴,主要是现在的年轻人在用,老师是强烈不推荐使用,因为让人觉得说话不是很自信。她说,年轻人对世界了解不够,所以总是以提问的方式,期望得到对方的肯定;或者是提示对方我还有话要说,你要耐心等待,结果听的人总是悬在空中,心里想你怎么还没有说完啊。我们公司有两三个刚毕业不久的同事就是用这种语调,个人觉得还是很悦耳的,像唱歌一样。

实验室还有一个软件,可以模拟出我说话语调的曲线,和老师说出来的曲线一对比,就可以看出差别了,我需要反复模仿直至吻合她的曲线。

学语言就需要像小孩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一样,人云亦云,鹦鹉学舌,效果最显著。

下课后,周末还需要花大半天跟着磁带练。

平时上班时间我尽量将刚刚学到的实践起来,偶尔一两次反而弄巧成拙,对方反而听不懂了,我马上记录下来,上课的时候问老师,几个回合下来,一些音就纠正过来了。我上班时间尽量使用学到的技巧,慢慢自己感觉了一下变化,嘴巴出来的音越来越圆润了。

三个月下来,发音有了显著的提高,也能拿腔拿调了,我对这个进展很满意。但是我知道,并不是上完这个课程就可画一个句号了,第一阶段刚刚结束,下面还有更多的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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