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白色世界

十二月份,天气已经很冷了,我经常躲在厚厚的大衣毛衣里面哈着热气,哆嗦着。这个周末的计划是去法国东南部看雪。说出来惭愧,鄙人生长在南方,一直未见雪的真面目。对雪的向往由来已久,记得大学时,北方同学每每形容下雪如何如何好玩,我就羡慕得直流口水。既然就在阿尔卑斯山旁边,正好把我对雪的第一次参拜献给她。

看雪记

周五下班后,先乘TGV到巴黎去赶夜车。上车时看到一些人拿着滑雪板,应该是去滑雪的。

十个小时后,来到St.Gervais站,我要在这里转车。

在火车上遇到了来自英国的Nick。他是去莎慕尼参加一个朋友结婚前夜的单身汉派对。据说这样的派对很疯狂,是告别“自由”的仪式。换一种说法就是从明天开始就失去了自由,今晚将是最后一次疯狂,充满酒精、艳女、恶作剧。看Nick的神情,恐怕比新郎还兴奋。

40分钟左右,我们到了莎慕尼。他去参加他的派对,我朝雪山方向走去。

这里已经是法国边境,与瑞士、意大利接壤。这个边陲小镇是个古老的滑雪基地,也是登上勃朗峰(Mont Blanc,法语,意为银白色山峰)的最佳起点,1924年的第一届冬季奥运会就是在这里举行的。勃朗峰是阿尔卑斯山主峰,也是欧洲最高峰,海拔4807米,位于法国、意大利和瑞士三国交界处,被认为是现代登山运动的起源地。勃朗峰海拔并不高,在西藏很容易就能找出比这高的雪山,但这里山势险峻,山顶终年积雪,千年冰川上到处是危险的裂缝。

我没有做任何准备,因为这次来莎慕尼不是滑雪,亦不是徒步登顶,只是想在欧洲最高的山上看看雪,过过瘾。山下气温在1度左右,对我来说有点冷,裹紧大衣走在小镇上。披着白衣的山峰随处可见,高耸入云。阿尔卑斯山小镇风味十足,旅店,餐馆,登山用品店遍布全镇。

缆车点离车站很近。乘半个小时的缆车,就可以上到3842m高的Aiguille du Midi。中间经过几个缆塔,脚下是一片片森林,还有巨大岩石,快到山顶时已全是冰雪。山下的小镇越来越小,渐渐淡出视野。突然有人啊的大叫一声,原来是看到下面有人在徒步登山。下次我也要徒步登山!下缆车后还要继续搭乘电梯上观景台Summit Terrace。今天上帝很照顾我,天气晴朗,一望无际,一个纯白的世界。千变万化的山峰一座座相连,远处云雾萦绕,山峰若隐若现,恍如仙境,这样的景观强烈震撼了第一次看到雪山的我。

阿尔卑斯山峰

阿尔卑斯山峰

下午,从火车站后面坐独特的嵌齿轮登山火车到Montenvers观景台看冰海(Mer de Glace),这是阿尔卑斯山第二大冰川,长14公里,深400米。

今天是平生第一次看雪,亦是平生第一次看冰川。巨大的冰川在右边的雪山中间兀立,我脑中却出现雪山融化波涛汹涌的画面。悬崖边有一个90度的铁梯可以下去,我不敢顺着它往下看,一阵目眩,只能朝远处看,那儿有人结队而行。突然旁边的90度铁梯爬上来几个人,一个大胡子男人和四个小孩,用绳索相互扣在一起,应是爸爸带着四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孩估计只有五六岁。

在欧洲旅行,看到很多家庭外出旅行,父母背着自己的包,同时给每个孩子都配备一个小背包或者小小的旅行箱,各自负责自己的东西。独立性从小就要培养!

下山前还去火车站旁边的冰洞(Grotte de la Mer de Glace)看了形态各异的冰雕,仿佛走进了奥地利施华洛世奇(Swarovski)水晶专卖店,只不过这里尺寸大了很多。

晚上为住宿颇费一番周折,先找到《Lonely Planet》推荐的几家旅馆,可恨均已客满,感觉全世界的背包客都在看这本书,挤到一起了。还好我做了充分的准备,按之前收集到的信息,打了几个电话,终于找到一个有空房间的旅馆,不过有点远。当时心里想,没有关系,没有爬阿尔卑斯山,走走雪山下的村庄权当作补偿了。

如果知道要走两个小时,而且是摸黑的话,我当时就不会这么洒脱了。按照地图的方向和指南针的指向,我沿着一条大路往里走。路上行人奇少,许是天快黑的缘故。路边偶尔有户人家,窜出来的狗总是对着我这个陌生人吠叫,我被吓得一路小逃,甚是狼狈。附近小溪的汩汩流水声清晰可辨,一如我的心跳声。一路怦然恍惚中,远处明亮的灯火终于让我温暖,我知道那就是我今晚的归宿了。

在这个旅馆的食堂里和来自加拿大魁北克的四个小伙子相谈甚欢,他们来自法语区,有一个小伙子英语不好,另外的一个老是取笑他,其他人跟着哈哈大笑,我们闹成一团。他们给我介绍了各种奶酪,并推荐他们觉得可口的。一个小伙相当友好热情,老是给我夹东西吃,让我受宠若惊。

湖光山色

凌晨五点半,我摸黑走向火车站。整个村庄死一样寂静,黑暗中风冷飕飕的,昏黄的路灯映出我孤单的倒影,我与我的倒影在站台上等了足足三十分钟。车上只有几个人,这是从瑞士的日内瓦开出来的火车,我缩在一个角落,拿出我的书和MP3。

八点钟左右到达安纳西(Annecy)。

安纳西湖

安纳西湖

 

这里同样是抬头便能望见阿尔卑斯山脉。许是尚早的缘故,又或是生活的悠闲,商店酒吧都还没营业,倒是一个早市里有人在交易。我漫无目的走在这个老城,穿流城中的小河横跨着座座小桥,和我十天之后去的威尼斯有相似的感觉,所以这里也叫做“萨瓦省的威尼斯”,萨瓦就是这里所属的省。

据说这个阿尔卑斯山最古老的小镇房价比巴黎还高,城里的人们早已厌倦城市的喧闹,古朴的乡村更吸引人。日内瓦离这里只有几十公里的路,有些人在这里买了房,在日内瓦上班,生活相当地舒适写意。

安纳西湖中的水来自阿尔卑斯山上的冰雪,清澈见底,它被法国人骄傲地称之为欧洲最干净的湖。它的面积是西湖的5倍。

我绕着湖沿顺时针方向走,旁边不断有骑自行车或跑步健身的人经过。绕湖跑步是一个很好的锻炼,跑步间隙还可以看看湖中的水,很养眼的说。我在深圳也有绕香蜜湖跑步的习惯,不过是晚上,沿着路灯跑,只有一小段可以看到湖。

安纳西湖边小道

安纳西湖边小道

“你好,能不能帮我把游艇拖上来?”一个小伙子对我说。

“好啊,是不是拖住这边?”我跑上去抱着一头问他。

“对。谢谢!你是哪里人?”

“中国人。你呢?”

之后我们聊起来。他看上去比较害羞,语速很慢。现在的法国年轻人已经开始在学校就要学习英语了,开始了解世界。他家就在这里,在Strasburg上大学,准备去德国找毕业实习的机会。我们还相互留下了Email地址和电话,旅行回来之后通过几次Email。

沿着湖慢慢前行了几个小时,感觉没有走到一半,算着火车的出发时间,只能往回走。在湖边吃了一个丰盛的晚餐后,我踏上归途。

“我的心灵是安纳西的流水荡涤至净,正好忏悔……”在这里定居了12年的法国思想家卢梭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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